《广东教育》综合版2015年第2期

 回归教育原点  把握教育方向

——台湾地区“三品教育”的启示

 陈洪义

几个月前，在韶关举行的一次全省中学历史教学研讨会期间，几个教育同行曾同聚一室，期待从当前教育的现状，人们的质疑，一线教师的叹息声中沉下心来交流、思辨和寻找新课程改革的原点，探讨匆匆前赶的改革浪潮偏离教育原点的原因，并希望藉此探索回归教育原点的有效途径。可惜由于时间仓促，准备不足，我们的探讨没能深入，但这次探讨却在我们内心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枚石子，引起了一片涟漪。10月21日至11月3日在华南师范大学基础教育培训与研究院黄牧航副院长、培训部宋春燕主任和郑海燕博士的带领下，广东省中小学新一轮百千万高中名教师的台湾教育之旅顺利成行。在紧张而有序的行程中，我始终以探寻的目光去观察、去思考、去体悟台湾之行的所见所闻。

                           现场观察：细节中寻找大差距

带队领导黄牧航副院长给我们的台湾之行的定位是：教育之旅、交流之旅、文化之旅、磨炼之旅和友谊之旅，但对我来说更重要的是探寻之旅，探寻教育原点的回归之路；因此，每一次活动，我都当作一个现场进行深度的观察，尤其希望通过细节的考量来寻找两岸教育的差距。

现场一：捷运车内空着的座位。晚饭后，和几个朋友相约乘坐捷运车去101大楼。恰逢下班高峰，乘车的人很多，令我感到奇怪的是捷运车厢内，靠门处有一个座位一直都是空着，就是没有人去挤占。同伴好心地对身边一位大姐说“大姐，这里有一个位置，你坐呗”，“不，这是博爱坐。”大姐婉言拒绝就坐。后来一打听，我才清楚，原来博爱坐是专门为老幼病残的人准备的专座。好几次乘捷运，都看见博爱座空著，许多乘客站在旁边，却没有一人去挤占。哪怕是上下学时，很多中小学生乘车，也都站在博爱座前聊天，绝不占座位，特别有规矩。

更令我惊讶的是，即使捷运车站里人满为患，也不显喧闹。大家都自觉地尽量保持安静，以免影响他人。在站内上下自动扶梯，所有乘客都会自觉地站在右侧，空出左边，让赶路人行走。这一点让我想起有人说过的一句话：“喧闹与文明成反比。喧闹之地，必是文明低落之处。喧闹度越高，文明度越低。而凡文明之地，自然不见喧闹”。在我看来，有高度的文明是爱的最高呈现形式。

现场二：厕所门前整齐的拖鞋。台南市私立慈济高级中学，简称台南慈中、慈济高中，位于台南市安平区，是一所于2007年成立的中学，为目前台南市最新的一所高级中学。慈济高中的曾校长热情接待了我们，尤其难得的是学校提供了物理、英语和历史共三节课给我们的老师，让我们的老师进行现场教学的展示和交流。三节课的成功展示与交流给我们的台湾之行增添了许多深刻的印记与靓丽的画景。但这个学校给我们最深刻的印记不是课堂的美丽，而是厕所文化中你无法想象的别样景观。课间上完厕所后，我们每一个同伴都赞赏学校的厕所能给人一种干净、清新的感觉，这并不特别；然而厕所门口那个整齐地摆放着的木架，却深深触动了我们这些教育工作者的内心。在木架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双干干净净的拖鞋而非点缀装饰用的花草盆景，我们惊讶的同时，学校的教务主任已在给我们介绍说：厕所门口的拖鞋是负责打扫厕所的学生给使用的师生准备的，目的是尽量保证厕所的干净和整洁。我们不得不佩服学校教育的细致入微。教务主任还强调说，在这里，打扫厕所可是一堂宝贵的生活教育课程，所以，厕所打扫都是学生负责的。……更令我们意想不到的是，主任表示，能去扫厕所的，都是班上精挑细选的优异学生，透过扫厕所的体验，能有效培养学生强烈的责任意识和服务意识。

放学后，我特别留意观察学生打扫厕所的情形，结果发现：打扫时间一到，值日的学生都兴奋地拿着打扫工具，进厕所，弯下腰，每个小细节都很认真。很明显，扫厕所对台南慈济中学学生来说，已成为蕴含生活与品格教育不可或缺的一堂生活体验课程。

现场三：被汗水湿透的志工服。在高雄瑞祥高中时，我们按文科和理科班分别进行了一场学习分享与交流活动。在分享会上，领队黄牧航副院长说起一件午饭时令人感动的事，让很多人动容。黄牧航副院长说：中午吃完饭时，一直有几个穿着志工服的学生在会议室的门口乖巧地陪着我们，当我们把用完的饭盒，吃剩的饭菜进行处理时，这几个穿着志工服的学生就积极主动地帮我们进行垃圾的分类和处理。那天天气虽然并不太热，但学生们却忙得满头大汗，豆大的汗水从学生的额头轻轻滑落，一滴一滴滴在了学生们的志工服上，慢慢地湿透了学生的衣背。可是，他们浑然不觉，依然专注地忙着自己的服务工作。这一幕，让我们很受感动，很多老师都情不自禁地拿出相机拍下感动的瞬间。大家希望把这一刻的感动带回去，让我们的学生分享分享。细心的郑海燕老师，赶快拿来纸巾就像母亲对自己的小孩一样，为学生轻轻擦汗。

学校的老师介绍说，志工就相当于我们说的义工，在这里，他们之所以不叫义工，是因为他们认为做服务不只是学生的义务劳动，更应当成为学生的一种志愿和志向，所以，他们成立了很多这样的服务社团，统一称为志工。希望通过这些社团活动，让学生获得更丰富的生活和人生体验。

现场四：课堂里饱满的精神状态。这次台湾教育之旅最让我欣喜的是，得以深入课堂观课，亲身体悟台湾基础教育的梭梭角角。这次台湾之行，有人说是观课之旅，的的确确我们把深入课堂观课议课当作一项重要的学习任务。据不完全统计，我们不同的学校一共听了70多节课。作为历史教师，我分别听了历史、地理和英语共10多节课，有高一高二的，也有高三的。

由于在台湾中小学校，基本上都是50分钟一节课堂。50分钟的学习，对学生的意志是一个挑战，尤其是枯燥无味的课堂教学。在观课中，我发现大部分台湾老师上课都不太注重教法，更多的是内容的灌输。可以说，除了听到的一节英语课外，基本上配合多媒体，以讲述为主，课堂的容量非常大，学生很少进行问题探究，课堂非常乏味，完全是一种被动的接受学习。

但我很奇怪的是，无论是历史，地理，还是英语课，在五十分钟里，几乎没有一个学生因注意力不集中而开小差。是什么原因让他们能枯燥的课堂中保持着旺盛的精力？难道仅仅是因为小班化吗或是有老师入班听课？很明显不是，因为在小班里同样存在不同学习程度和性格特征的学生。这一点在课后的交流中得到了印证，上课老师告诉我们，他们的学生都非常懂得上课专心听课是对别人的尊重，他们也非常愿意去尊重别人的劳动。我突然明白了：原来教育才是教学的最大的精神动力。

         思路梳理：微视角透视大世界

在台湾行走的十几天，让我们的印象深刻，让我们内心感动的细节很多。回来后，我细心地一件一件梳理，希望能寻找到我一直疑惑的教育原点。在梳理过程中，我尝试着按宝安中学孔令启老师所说的，把一个个细节，当作一颗颗闪亮的珍珠，然后，寻找一条柔韧的绳子把它串成美丽的项链。可是，这条柔韧的绳子在哪里呢？

一直以来，台湾地区以全人教育为目标，以渐进的方式进行教育的革命。台湾佛光大学杨朝祥校长说到 “在华人社会里，升学主义、文凭主义或应试主义仍是无法完全排除的教育毒素。”我们要以“渐进的推动方式，逐步改变教师、家长及学生对考试的观念。虽然观念改变的工程往往是耗时费力的，但量子动能积累一定程度后，思维典范就会产生哥白尼式的革命。”培养一个贵族需要三代，可见，我们所见的台湾最美丽风景，正是台湾教育人一直坚守全人教育的成果。台湾的全人教育内容广泛，核心是“三品教育”。“三品”即“品德、品味、品质”，具体而言是指“做人讲品德、生活讲品味、做事讲品质”，是台湾教育部门推行的教育思想。

此时，我忽然明白：能有效串起台湾教育美丽项链的不正是台湾一直历行的三品教育这根绳子吗？那么，台湾的“三品教育”有哪些地方值得我们去深入反思和借鉴的吗？

借鉴一：评价意识——没评价就是最好的评价。有一种说法，评价是教学变革的瓶颈。这种说法的指向很清楚，这就是作为“指挥棒”的评价制约或阻碍了教学变革，它让我们的教教育教学落入了因评价而教的误区。在台湾，教育行政部门没有用升学或考试成绩来评价学校与老师，学校没有高考先进与落后的评价，教师也没有诸如高考奖或中考奖的奖与罚，更不会有职称评审的烦恼，只要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教师就能一辈子从教无忧。所以台湾的老师内心没有太多的压力，他们教得轻松，工作舒心。也许正是因为没有来自评价的压力，他们更愿意，无论在课堂内，还是在课堂外更多的关注学生良好品格的形成，努力和用心践行“三品教育”的宗旨。

“教师是一项凭良心的职业”，台湾教师没有升学评价的压力，并不等于学校和教师就会无视学生的知识学习与升学备考，相反，据台湾的教师反映，他们也一样有模拟的月考或联考，学生也一样经常会天未亮就爬起来读书背书，教师也经常会有迟不归家的陪读与指导。

所以，转变教学评价，就要变教学评价的“指挥棒”的功能，变“指挥棒”为 “服务器”，让评价真正为教育教学服务，这样才不会让老师因为升学的功利而变得短视。

借鉴二：课程意识——在课程教学渗透育人理念。教书育人是学校的根本任务，也是教育和发展的永恒主题。在台湾，不管是公办还是私立学校，都坚持把育人为本的“三品教育”放在学校一切工作的中心位置，贯穿于教育教学的始终。由于课程建设是培养学生健康品格最重要的途径与渠道，所以学校：

一方面重视对每一门课程蕴涵着的非常丰富的德育内涵的挖掘与教学。比如，物理、化学、数学、生物等课程对学生科学精神的培养，语文、历史、地理等课程对学生人文精神的熏陶，公民教学课程对学生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的树立。在课程设计与实施时，教师经常就道德的敏感与感悟，激发着学生兴趣，引导学生的积极情感。台湾台南市慈济高级中学还致力于将“生命教育”与“静思语”融入各科教学课程，以此期待给孩子们生命的能量，让孩子们学会尊重生命、热爱生命。

另一方面，台湾学校非常重视德育课程的开发。印象很深的是，很多学校都开发了专门的生命教育课程。他们结合学校和当地实际，结合社会上发生的各种幸与不幸，学校教师自编课程内容，这种课程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让学生通过获得一次次不同的内心感动与震动，来滋补学生的心灵成长。对于这些课程，学校领导说，已经成为学生，哪怕是高三学生也不可或缺的成长鸡汤，滋补着他们的品格与人生。

其次，学校非常重视把一些生活体验活动当作学生成长的实践课程。我们所到的很多学校，校方都有意安排学生负责校园迎接，学校解说和生活服务，这些活动，在台湾教育人的眼中成为课程宝贵的资源被充分利用。学校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期待：通达生命的交会、真实的体验，让孩子们学会与人相处的勇气和热情，用饱满的爱来作为开启他们人与人之间的生命密码。

借鉴三：行为意识——让品格教育渗透到日常生活。“在每一个人的成长经历中，生活提供给人的影响有时要超过教育本身。”品格教育不能离开学生的现实生活，不能局限于学校里、课堂上、书本中，只有生活中的品格教育才是真实的、生动的、有效的、也是最有教育力的。因为生动而丰富的生活空间提供给人的才是真实的生活情景。有真也有假，有善也有恶，有美也有丑。所以，成功的品格教育，要引导学生关注生活，在生活中规范自己的道德意识和道德行为。

对此，印象最深的还是台南的慈济中学。学校为了培养学生养成绅士风度，小到学生如何端碗喝汤，如何抓筷夹菜，都有明确要求。在午饭时，我们真实地体验了良好生活习惯养成从“有意识到无意识再到潜意识”的艰难过程。学校领导还专门带我们参观了学生厕所，在干净的学生厕所墙上贴有五省的倡议广告：省时省力省水省电又省钱。学校的曾校长说“希望通过以上这些形式多样的实践活动，可以让学生从家庭生活、学校生活、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获得一种感受，明白一个道理，学会一种本领，养成一种品质。在实践中增长才干；在欢乐中获得知识；在活动中丰富情感。通过学生亲自参与道德实践活动，促进了学生良好道德品质的形成。”

           拔云见日：返璞归真让原点回归

纵观东西方教育发现国内外成功的教育都有一个共同的基点：“那就是‘爱’的教育。”一句话，教育就要让每个学生都能扬起希望的风帆，让每个教师都能领略教育的趣味，让每个父母都能享受成功的喜悦。记得赴台湾之前，黄牧航副院长说“台湾最美丽的风景就是人”，是什么让台湾人如此“美丽”呢？这就是台湾地区长期守的以“三品教育”为核心的全人教育。这也是我们教育最本真的追求。

今天，我们的教育依然受“成绩就是一切”的束缚，无论是小学还是中学，都把应付考试作为第一重点，好成绩成了每个学生追求的唯一目标，也是每个学校追求的核心目标。因此，许多孩子一来到世上就被赋予了清晰的目标：你将来要考重点高中，重点大学，成名成家……一双双眼睛盯着他们，渴望他们快快长大。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诸多‘不能’‘不许’‘不准’，像绳套一样，使孩子丧失了许多本属于他们的欢乐，使他们不再像一个孩子。导致素质教育在升学的“迷阵”里逐渐迷失了自我，偏离了原点。

台湾“三品教育”给我们启示，教育的原点归纳起来只有两个字——“育人”，即一切从学生的发展出发，摒弃形式主义和附载的功利目的，为每个学生的发展提供合适的教育，才能创造我们教育美丽的风景。在新课程改革的今天，我们呼吁所有教育人：让教育原点回归，在提升学生应试能力的同时，不忘育人的本真。台湾的经验一再告诉我们，教育的“返璞归真”，需要我们以沉静的心态，从细处入手，努力做到：摒弃浮躁，回归成长规律；摒弃功利，回归精神陶冶；摒弃歧视，回归一切的孩子；摒弃花哨，回归自然与生活。